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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07 11:16 来源:网络整理

阅读的选择代入与超越

(原标题:阅读的选择代入与超越)

    湖北日报讯 高晓晖

    阅读曾文寂老师新出版的评论集《一个人的思考与反抗》(吉林文史出版社2017.3),眼睛一亮,感觉这是一部非常之作。
    其一,这是文寂老师这样一位身体重度残疾的写作者在贫病交加的生存状态下进行的阅读与思考,是他对人生困境的现实追问,“是对抗孤独疾病、寻找生命意义的手段。”是他以“非常”的体验完成的“非常”之写作。
    其二,这是文寂老师的第一部论文自选集。可以说是他积数十年思考的集大成之作。30多年前,他就开始泡图书馆,读他喜欢的书。“边读边想,边学边写”,几十万字的读书笔记,经过几十年的沉淀之后,他重新整理,打磨,最终结集成书。经过时间的淘洗,再加上人生长路和泪含血的擦拭,这部书因此变得纯粹、澄澈,有如一坛封缸老酒。他如此“高耗能,低产出”式的“酿制”自己的文字,无疑是一种“非常”写作。
    其三,这是一部有温度或者说有热力的评论集。在这里,每一篇论文都是“读后感”。行文的来龙去脉,阅读的情感起伏,更有他的个人经历、人生体验等等,都自然而然地融入“论文”之中,于是,这些“论文”,时有越出文体边界的表达,在作为“论文”的理性面孔淡化之时,作为散文或者报告文学的情感要素就明显强化。如此“跨文体”表达,也算一种“非常”。
    读文寂老师的文章,最强烈的感受就是,为人生的阅读,为人生的思考。他阅读的过程,其实就是一种为人生求解的过程。所以,他的阅读是有选择的阅读。史铁生、海子、梵高、《浮士德》……成为他积多年之功,精心研读的对象,实际上,他是在完成锲而不舍的人生追问:人生的苦难是从哪里来的?又将如何超越人生苦难?善或者恶,所生何由?生或者死,由谁来主宰?这样一些关于人类的终极命题,当然是形而上的范畴,但这些形而上的思考却是来自他个人遭遇形而下困境时的强烈发问。在文寂老师的人生历程中,遭遇了太多的苦难,以致他把自己的人生比喻为“黑夜的行走”。他正是以“黑夜的行走”,奋发着“寻找光明”的努力。显然,他的阅读不是休闲阅读,而是一种有效的阅读。比如:他阅读《梵高传》,正是因为他遭遇苦难时,得到了《梵高传》兄长般的“挽救”和“安慰”:
    “我渴望和铭记着梵高,用他的孤独抵御我的孤独,用他的残缺抚慰我的残缺,用他的失败消除我的失败。用他的不幸瓦解我的不幸,用他的觉醒完成我的觉醒,用他的奋斗去支持我的奋斗。”
    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段内,文寂老师的阅读一直在尝试着角色的“代入”,他在与主人公的角色互换中进行能量转换。他经历的苦难,丰富着对作家作品苦难叙事的理解,同时,他从作品的苦难叙事中汲取了更丰富的精神营养。较之梵高的苦难,文寂老师与史铁生的“共通性”更强。几乎相同的人生经历,相同的命运轨迹,使他们之间有了更多的相知相惜。那么,对于史铁生的解读,文寂老师给予了更多的认同。重点是对史铁生生死观的认同:向死而生。“对‘活,还是不活’这个问题的千百遍思考后,他(史铁生)明白了死是一件不必着急的事儿,只有活下来同命运抗争,才能在抗争中获得尊严和幸福。”除了认同之外,在大量阅读史铁生的著作之后,文寂老师对史铁生的哲学思考进行深入的辨析。他认为,史铁生的创作是体现哲学气息和宗教精神的。哲学气息表现为对人的终极价值的追问,而宗教精神则表现为对超越人性之外的“神性”的肯定。与宗教不同,史铁生宗教精神中的“神性”,不是外在于人自身之外的“上帝”或者“佛祖”,而是人自身爱的能力。他说:“其‘宗教精神’的实质主要弘扬的是一种‘爱’,对人的终极价值的追寻,也是通过‘爱’来实现的。”


    文寂老师对《浮士德》的研究似乎更理性,更“学术”,但他依然“在场”。15年后重读《浮士德》,他在脑海里依然掀起了巨浪,进入了思绪飞天、狂风乱舞的状态。解析“恶魔”的形象,探讨浮士德精神,对阎连科《坚硬如水》进行比较分析,文寂老师心底里关注的还是民族文化的价值和底蕴,更关注民族文化的自觉。他认为,“文化发展的重要法则之一就是无中生有,有无相生。”有无相生,乃是中国文化的精髓。而社会急剧转型的当下,中国人的价值观过于重有轻无,过于强调有用之用而忽视无用之用。“一个只重有不重无,只务实不务虚的民族,前途堪忧。”他说,“中国文化已经形成了其实用品格。值得注意的是,一旦形成之后,这种文化便具有了一种淘汰机制,其发生作用的方式是:对实用性予以鼓励,纳入主流和传统之中,对精神性则加以排斥,使之只能成为主流和传统之外的孤立现象。”文寂老师对中国文化品格的质疑,可以说是鞭辟入里,切中肯綮的。实用、功利的文化品格与实用、功利的价值取向互为表里,最终的结果,就是形成恶性循环:“精神性越被淘汰,实用品格就越牢固;实用品格越牢固,精神性就越被淘汰。”所以,根本的出路,就在于文化自觉,就在于对精神性的坚守。“我相信,坚持纯粹精神性追求的人多了,也许在几代人之后,我们民族的精神素质会有所改观,也许那时候我们中就会产生出世界级的大哲学家和大诗人了。”很显然,文寂老师的思考与抗争的内在动力,正是源自内心的文化自觉。是一种为天地立命的使命感,使他成为一位执着的文化守望者,以自己对纯粹精神性的追求,践行着自己思考家国民族乃至人类生存的文化理想。
    《一个人的思考与抗争》,记录着文寂老师几十年阅读的选择与代入状态,更昭示他坚定的文化精神与文化理想。这是一个重要的标本,它以个人苦难叙事为发端,进而完成了向解读民族精神文化气质、追问人类终极文化关怀的深度超越。

(原标题:阅读的选择代入与超越)